• 2009-08-20匆匆那年

     

    我记得安在书的序言里说: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慢慢地感觉到自己,成为一个时常会心存留恋的人。

    这段《清醒纪》里的话,我始终记得。因为我也总在心存留恋。即使很多时候,我会低下头来,满不在乎,可是心里那段隐隐而现的感觉,始终还是在那里的。

    再后来,大概是07年末,我因着自己喜欢这段序言,又把它翻译成英文。放在一个网站上,看着它不断重复自己从前的梦想。可是它又那么脆弱,像一直以来颤巍巍地成长的我。那样的感觉,是一种绝望的无助。因为当一个人真正留恋的时候,或许并不意味着岁月的风霜已爬上了你的额角,而是那颗心,在慢慢成为一颗空心果,在奢望着从前的回忆来填满内里的空洞和虚无。

     

    越来越喜欢看戏剧。看着装扮华丽的人在台上拉长自己的声调,像缓缓吐露一段岁月的故事一般。这是岁月沉淀的智慧,满载着沧桑的年华,在这物欲横流的浮世绘上,演绎着一张一弛的人情世故。

    在书里读到,它说,当一个人慢慢开始接受并喜欢戏剧的时候,就是他真正苍老的开始。因为只有一颗苍老的心,才能承受和包容那样缓慢和高低不同的声调。就如同人生。当一个人历经峰回路转波澜起伏,才能体会那种心底一直存在的感觉。

    读大学的时候,我常常觉得自己心老的太快。所以我写了很多很多寂寞的文字。有时,它们真的也像一个沧桑的男人写下的东西一样,里面有透彻,有世故,有希望,也有绝望。但直到现在,我才知道,真正的苍老就是当你踏入社会,用敏感的心和尘世的眼光对待身边的人和事;面对现实,可是自己无能无力;想要妥协,可是心有不甘;想要麻木,可是心又有不忍。只是用镇定的面容,掩饰着自己心如死灰的现实。

    所以你选择去体会,去感受心里久违的感觉。因为你知道,那真的已经不存在了。

     

    现在的自己越发痴迷轻柔的纯音乐,像姬神,SENS,贾鹏芳,久石让,宫希西,喜多郎。喜欢短笛的清脆,二胡的撕扯,钢琴的缠绵和鼓点的浑厚。

    我想起从前的日子,那时我喜欢另类音乐,喜欢哥特,喜欢重金属,喜欢摇滚。我可以听着Within TemptationSay My Name摇摇欲坠,可以听着The CranberriesDying in the Sun寥寥无言,也可以听着AvrilInnocence,联想起自己颠倒的一塌糊涂的青春,念着歌词,然后在深夜无人的大街上泪流满面。再是后来,我慢慢喜欢上Maximilian HeckerSophie ZelmaniDamine Rice,喜欢他们缓慢而渗透到骨子里深情的声音。

    那都是我青春里深埋的故事,他们像我从前写下过的诗歌一样,永远是那样隐晦在我脸上无人能参透的表情里。这是无人能懂的寂寞,像大学时岳麓山间那条宛转的小路一样,它慢慢延伸进丛林深处,我拿着张爱玲的散文集,站在路的这一头,却清楚地知道,自己是永远也无法像写下这么多字一样,给它一个圆满的句号了。

     

    依然保持定时去书市的习惯,可也一直未曾找到过许多自己心仪的书。所以很多时候,都是在网络上看书。对于看书的问题,多年浸淫的习惯,在慢慢变得脆弱。而对于书的题材,自己似乎比从前更加挑剔,除了文艺,史书,传记,其余几乎是一概不看了。

    以前我喜欢文字优美的文章,喜欢那些文采出众的作家,因为他们能够带给你文字串联蹁跹的美感,像一条风景秀丽的河流,有绿树丛荫,有红花彩叶,有急湍激流,也有涓涓细流,从你眼前缓缓而过。那种美的感受,在我看到自己现在的学生们在课堂上偷偷阅读它们的时候,我能深深体会。

    但真正好的文字,恰恰是朴实无华的东西,它们没有华丽的词藻,没有拐弯抹角的晦涩,而是那样平淡无奇的铺述,却深深打动着阅读过它的每一个人。而文字真正的魅力,一直蕴含在写作人的心境当中。安妮的《月》饱受读者批评。我也不喜欢这部作品。自《素年锦时》开始,她的作品里已少了从前的棱角和犀利。但我尊重她如今作为一个女人和母亲的身份,也尊重这部作品里她蕴含的心境。即便,这是她所有作品里我最不欣赏的一篇。

     

    八月。度过有一段忙碌的日子,上课,编书,还有无休止的烦恼。后来回去了一趟农村老家,在浓翠的水稻田园间沉淀过自己的心绪。但那里的生活太过平淡得无聊,一个星期后,于是决定回长沙。回来后,性情重新变得浮躁而不安,继而烦恼接连而来。人真是奇怪,喜欢的总是给自己很多烦恼的地方;让自己遗忘掉烦恼的家乡,自己反而不甚喜欢。

    爱情也一样。人呢,真正爱的,总是那个让自己烦恼的人。而那个一直在默默帮你遗忘烦恼的人,你会奇怪地发现,自己怎么也爱不上;再多的,亦不过是那么一点点好感而已。

    多少岁月,有没有冲淡你心里的期待。多少时光,磨成细沙均匀铺在你的脚下,你却依然未曾奔向心里的那个人。也许爱这个字,正如李商隐写的那样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
     

    跟沐聊天。她说,自己大学时就认识现在的老公,大她八岁,后来马上嫁给他了。我觉得她是幸福的,在自己未曾真正变得世故之前,成全了自己的爱情和婚姻。

    我一直觉得,世故是自己走出大学校园后最可怕的东西。我不知道几年后,我会不会就像身边的那些男人们一样,开始变得世故,有了城府,有了笑里藏刀,也渐渐开始长起了啤酒肚,开始为着更高的职位和目标而周旋圆滑地去待人处事。

     

    年轻并不意味着纯真,但成熟肯定意味着世故。

    现在的你,会有些感触,因为你在成长,在慢慢变老,想法不像从前那般简单;还不算很成熟,但至少不那么幼稚了;对待感情会想很多,考量太久;对方的家庭背景和家人朋友的添油加醋就足以让你改变想法。这便是世故。

    与朋友坐在一起聊天。感慨良久。他们说,他们发现大学毕业后很难再有真正的感情了,即使与别人再发生一段或两段情,自己的感情还是有所保留的,并不会真正付出。我坐在一旁,默不作声。我想起了电影《完美新娘》。临近片尾时,主人公有这样一段独白。她说,地铁,五分钟一趟;公交,半小时一班;生日,一年一过,但是真正的爱情,也许一生就只有一次。

    某一天,你再遇见一个人,却发现自己怎么用心也爱不上了。

    我们这一代的孩子,感情大多在自己还算干净的时候,就已经耗尽。循环往复的,不过是一段又一段的复制品。幸运的那些人,从一而终,还算有美好而圆满的结局;不幸的人,终其一生都在妥协和背叛中度过;而麻木的人,像酒吧里的酒瓶一样,喝了,就扔了。

     

    这是成长的代价。

     

    不悔梦归处,只恨太匆匆。曾经,我们一起抬头看烟花灿烂。而今岁月辗转,再回首已是匆匆那年。